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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了只狗叫波比,二十年前,它死了

1 23 2017-02-15 16:53:17
蔡蔡

自由职业自由撰稿

作品背景:撰写在个人公众号的一篇文章,以一只狗的离去,探索人的内心世界情感的变化和影响。

(一)

 

约莫在二十年前,我养了只狗,确切地说,是父母养了一只狗。

但我以为,那是我的。

我给它取名叫波比。

在大家都给家犬取名旺财、来福的年代,直至今日,我依然觉得波比洋气得很。

波比的窝在堂屋,我却常常夜里溜出房间,把波比抱上,蹑手蹑脚地再次潜入房间。很多个夜晚,波比的后半夜都是窝在我旁边。

终于,纸包不住火,我和波比的同床共枕在一个早上被妈妈发现了。自然,波比被严令禁止进入房间。其实,我是不理解的。成天灰头土脸的我,和成天摸爬滚打的波比睡一张床有何不妥?

夜里,听见波比用小爪子挠门的声音,心里不忍,还是会背着妈妈偷偷把波比放进来,早上再偷偷放回去。

波比成了我最好的朋友。但波比死了。

几个月后,波比被妈妈提溜着一把装进了蛇皮袋里,送到了不知谁家。

我躲在厕所,不发声地哭,害怕被发现。

波比离开了,于我而言,波比死了。

后来,我不再养狗,不再与动物交朋友,不再轻易为了任何动物的惨状和离去而流泪亦或痛心。

心似干冰。

 

(二)

别人说,哇,这只猫好萌啊!

我面无表情。

别人说,狗狗你受伤了,疼不疼啊?

我面无表情。

别人说,小丁家那只兔子死了,我要伤心死了。

我仍旧面无表情。

后来发现,在适当时候做出适当表情,是人际交往的必须,于是,假装笑容、假装悲伤在某些场合成了应景的行为。

波比离开了,我忘却了很多波比的记忆。但在厕所哭泣时起誓的坚定,却深刻得很。

第一次情感的伤害,尤其是幼年情感体系的培育期,对于毕生,都将影响深刻。刻意也好,无意也好,人总会或多或少地受到来自亲密关系的伤害。

不知有多少孩子小时候曾怀疑过自己不是亲生的,是父母抱来的?这深藏于心的怀疑并不是来自孩子的想象,而是父母多次玩笑般的话语。

你再哭再哭,我就不要你了!

你再不懂事点,我就不要你了!

你再这么闹,我就不要你了!

……

孩子惶恐不安,那一刹那飘过的恐惧也许因了糖果、因了玩具而消散在了眼睛,却扎根在了心里。

成年人说,不过玩笑罢了。孩子听了就忘了,吓唬吓唬。

但多少成年人懂得:真话往往藏于玩笑中。况且是只懂赤裸裸用真心的孩子。  

幼年情感的伤害,将如影随形。成年后,情感体系中某一方面的敏感可能会或多或少带给自己厌恶感,想修补却发现,早已不是一句“逗你玩”能解决的了。

 

(三)

成年后,你以为你就百毒不侵金戈铁马了?

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第一次认真谈的恋爱,第一次发工资被骗,第一次被同事捅小刀,第一次被客户甩一脸,第一次被朋友拉黑……

诸如此上种种,像给人划了一刀子,血流了出来,伤疤却还在那。也许慢慢的,伤疤也不见了,但一热,旧伤处总有或隐或现的错觉。伤口划得深的,也许那疤在天堂之门开启的时候还在那,赫赫然。

第一次情感的伤害,会让我们建立起自我防御体系,把自己放在自认为安全的位置。

也许安全了,但有时候心却累了。建立起自认为稳固防御体系的那一刻,我们也同时摧毁了很多东西,譬如纯粹,譬如简单,譬如信任。

有获得就有伤害似乎成了成年人世界中最为对等的游戏规则。

举个简单例子:

小明看见一个乞丐瘫倒在路边,腿没了,衣衫褴褛,样子很是可怜。于是,小明从包里掏出十块钱给了乞丐。没走两步,再回过头来,发现乞丐拍了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

那么第二天,在另一条马路上,小明又看到了腿没了瘫在路边的乞丐,会有什么行为?

第一种:

小明用眼角瞥了一眼,心想,哼,这回我可不上当了。然后快步离去,自信没有再次受骗。

第二种:

小明踌躇不已,真的还是假的啊?思虑良久,小明还是掏出五块钱给了乞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地离去。

第一种情况中的小明是在受到第一次情感伤害后迅速建立自我防御体系,而第二种情况中的小明则是有所保留地建立起半防御体系。

第一种情况中,我们会错过很多真的需要帮助的人。放开了来看,我们可能错过很多机会,错过很多开心的事。

第二种情况中,我们在帮助他人时的幸福感被削弱了,时不时会发出问号:我不会又被骗了吧?我们在事情进行时难以尽情享受。这种情况在工作生活中很多会表现为尽力而为的态度,而非竭尽全力的姿态。

当然,乞丐的案例仅供参考,并不具有全局套用性。但生活中关于自己的经历,却可以联系和思考。

你是不建立防御体系,建立半防御体系,还是建立全防御体系,全凭你自己。

好不好,各人自有分说,他人无从评价。

 

(四)

 

那是否受到第一次情感伤害之后,情感定向就固定了呢?

不一定。

一个不再相信爱情的人,也许在碰到浓烈的追求者之后选择了相信;一个不再倘露真心的人,也许突然有一天闯进一个人他想去告知一切。亦或许,在我们看遍了繁花似锦,心更开阔坦然之后,想要主动尝试走出去。

这就是生活的奇妙之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将发生什么奇迹。

但不可否认,有些情感伤害隐形藏匿,伴随一生。

前几年,看了一个动漫,叫《邻座的怪同学》。

第一集里全班看着兔子咪咪死了伤心痛苦,水谷雫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家做作业去了,全班像看怪物一样看她。她回忆说,没办法啊,我是真的不伤心。

一下被击中。后来这部动漫看了好多遍。

后来,像所有冰山融化的戏码一样,水谷雫开始接受很多东西,产生很多复杂的情感。

就如生活中,我们被情感伤害,又被情感温暖。

但情感伤害有相似性,外人却不可强加套用推断。(后续会聊相关话题)

 

自波比死后,家里还养过许多条狗,好像命都不长,但没一条有印象。

现在家里的那条狗,活了十来年。每次回去,吠两声就摇起了尾巴。

但我只叫它“狗子”,再无其他。

我只记得,我有条狗叫波比,二十年前,在离开我的时候,它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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